民族精神从来不是抽象的概念,总要通过具体的人格典范与文化符号承载传递,才能真正融入民族血脉,成为代代相传的品格底色。
关帝信仰承载的浩然正气,经过千百年的传播浸润,已经深度融入中华民族的精神品格之中。
从危难时刻的民族气节,到日常交往的诚信品格,从处事待人的担当精神,到跨族认同的文化纽带,关帝信仰从多个维度持续塑造着中华民族的精神气质,成为维系民族文化认同的重要精神符号。
关帝信仰是民族气节的精神图腾,滋养了中华民族威武不屈的品格底色。
南宋爱国诗人文天祥在《正气歌》中写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天地间的浩然正气,总要在危难时刻通过具体的人格显现出来。关帝正是这种气节精神最典型的人格化身,其宁死不降、坚守大义的生平事迹,本身就是气节的最好诠释。
明代思想家李贽在《关王告文》中感叹关帝“正直,俨然如在宇宙之间”;清代王世贞在《关帝赞》中评价:“不以间关而废兄弟,不以离乱而废君臣,其峙如者山岳,澄如者川流,而炳如者日月星辰”。
明代贡士裘曰恩在《汉关帝赞》中更是直指本源:“帝之生,钟乾坤之正气,帝之行,执春秋之大义”。乾坤正气所钟之人,执春秋大义而行于世,自然能成为万世气节的标杆。
裘曰恩进一步写道:“霄壤恢灵,庙貌攸贲,盱威颜者,慑奸雄之胆,挹高谊者,激忠贞之志”,关帝庙宇所凝聚的威仪与高谊,既能震慑奸雄,更能激发忠贞之士的志节。
每当民族危亡、国难当头之际,关帝信仰总会成为凝聚人心、激励气节的精神旗帜。
宋末抗元、明末抗清,各地义师多以关帝为号召,以关帝的气节鼓舞斗志。
近代反帝爱国运动中,关帝信仰同样是凝聚民众抗争意志的重要精神资源。
一次次危难之中,关帝的正气精神不断被唤醒、被践行,逐步内化为中华民族崇尚气节、威武不屈的集体品格。
面对强权不低头,面对大义敢牺牲,这种刻在民族骨子里的气节,与关帝信仰千百年的持续滋养密不可分。
关帝信仰推动了诚信品格的民间养成,为传统社会的诚信体系提供了隐性支撑。
传统中国的基层社会,律法覆盖范围有限,大量的人际往来与商业交易,要靠道德与信仰维系诚信。
关帝作为信义的化身,成为民间社会公认的诚信监督者。民间普遍有着“关老爷面前不说谎”的认知,人们在关帝像前盟誓,便不敢轻易违约背信。
泉州通淮关岳庙山门有一副楹联:“诡诈奸刁到庙倾诚何益,公平正直入门不拜无妨。”这副楹联以质朴有力的语言道出了关帝信仰对诚信的根本要求:心怀诡诈奸刁之人,即便到庙中倾尽虔诚也无济于事;而公平正直之人,即便不拜也无妨。它所揭示的正是:诚信是信仰的前提,而非信仰的装饰。
河南周口关帝庙春秋阁前亦有一联:“秉烛持纲常,顾影何惭心上日,封金完节义,对人不愧性中天”,上联写关帝秉烛达旦、持守纲常,顾影自问无愧于心;下联写封金挂印、完节全义,对人不愧于天性中的光明正大。
这副对联将关帝的诚信品格凝练为“心上日”与“性中天”两个意象,诚信不是外在的约束,而是内心的光明与天性的彰显。
洛阳关林大门悬挂的“诚则无贰无杂,气也至大
关帝信仰对诚信品格的滋养,是润物无声的,却也是深入骨髓的,它让诚信从外在的道德要求,变成了内在的信仰自觉。
关帝信仰塑造了担当有为的处事

关帝的一生,是铁肩担道义的一生,面对职责恪尽职守,面对危难挺身而出,面对承诺坚守不渝。
贵州镇宁关帝庙有一副对联:“声威何其震,功勋何其赫,忠义何其重,真武圣人也;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诚大丈夫哉。”下联直接化用《孟子》中的名句,将关帝的担当精神与儒家的大丈夫品格融为一体。
解州关帝祖庙有一副楹联对此作了更加全面的概括:“位号尊荣,身后生前,称帝称王称侯,英雄推古今独步;纲常植立,守经应变,尽忠尽义尽孝,正气与天地同流。”
上联述关帝生前身后的尊荣地位,下联则直指其精神本质,纲常植立、守经应变、尽忠尽义尽孝,这种担当精神所凝聚的正气,已然与天地同流。
这种担当精神通过信仰的传播,渗透到民间社会的价值观念之中。传统社会中,人们普遍推崇“仗义”的品格,赞赏有担当、肯担责的行事方式。见人有难出手相助,是仗义;面对不公敢于直言,是担当;恪守本分尽职尽责,是守义。
基层社会的公序良俗,很大程度上就靠这种普遍的担当意识维系。这些自发的公共行为,背后都有着道义担当的精神驱动,而关帝信仰正是这种精神的重要来源。
它让普通人相信,秉持正义、担当尽责,是符合天道的善行,是值得尊崇的品格。
关帝信仰还是民族融合的文化纽带,促进了多民族国家的文化认同与心理凝聚。
中国是多民族国家,关帝信仰却跨越了民族的界限,获得了汉、满、蒙、藏等多个民族的共同尊崇。
清代满族入主中原之后,极为推崇关帝信仰,宫廷与民间皆广建关帝庙,关帝成为满汉共同尊崇的神明。蒙古地区同样广泛传播关帝信仰,很多草原部落把关帝作为保护神供奉。

藏传佛教体系中,关帝被认定为与玛哈嘎拉同源的智慧护法,融入了藏传佛教信仰体系。珠穆朗玛关帝庙有楹联写道:“名著春秋,德凝圣域连天雪;福延汉藏,泽润高原满地春”,这副楹联将关帝的德教与汉藏民族的共同福祉相连,“名著春秋”是中华文化的核心标识,“福延汉藏”则是多民族共同的精神寄托。
于右任先生为海外关帝庙题写的楹联则从更宏阔的视角概括了关帝信仰的文化意义:“忠义二字团结了中华儿女;春秋一书代表着民族精神。”
这副楹联以最简练的语言,道出了关帝信仰何以能够成为多民族共同的精神纽带,忠义二字所凝聚的,是超越民族界限的道德共识;春秋一书所承载的,是全体中华儿女共同的精神认同。正气与忠义是各民族共同认可的价值,关帝作为这种价值的人格化身,自然能够获得不同民族的认同。
各民族在共同的信仰中,增进了文化交流与心理共鸣,拉近了彼此的心理距离,为多民族国家的凝聚与统一发挥了积极的文化粘合作用。
关帝信仰是中华民族精神的人格化缩影,其承载的天地正气跨越阶层、跨越民族、跨越时代,深深融入了民族的文化血脉。
关帝信仰不是某一个阶层的专属信仰,而是全体中国人共同的精神财富;关帝文化不是某一个时代的文化现象,而是贯穿千年的精神传承。
从各地关帝庙的楹联中,我们可以看到这种精神传承的生动印记:“两间正气,万古忠心”,正气充塞天地之间,忠心贯穿万古之时;“大义参天地,精忠贯日月”,大义与天地同参,精忠与日月同辉;“劲气常摩星斗,精忠直薄云天”,正气凛然直触星斗,精忠刚烈直薄云天。关帝精神早已成为中华民族精神的高度浓缩。时至今日,这份由关帝信仰承载的浩然正气,依然是维系民族文化认同、赓续民族精神血脉的重要文化资源,持续为中华民族的精神世界输送着深厚的力量。
编辑 海珍 晓锋
